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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rl Dracula's Castle

Fortress Besieged

姚 晟

職業
居住地
興趣
Everyone is born a king, and most people die in ex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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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殷撰寫:
新加坡是吧?下南洋了对吧?欧洲唯一处男王小胖的同学是吧?
哈哈,飘过。。。
11 月 2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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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張 / 共 103 張
29 November

继续影评

看了PPS上那个夏天500天。以为是另外一部喜剧片,讲女友每天早上醒来失忆不认识自己,用500种不同方法重新追求人家。结果是这么个文艺片,女主角眼睛大的有点甲亢。。。

期望和现实分列窗口蒙太奇到最后钻戒出现那段,还有最后男女主角感情婚姻观念互换。。。只能说多数人的经历都是一样的,历史总是在重复。难道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真的是诉诸文字吗?我怎么听说最好的方法是再找一个人?看的我贼郁闷。

顺便说下昨天看了“大后天”。这个世界是怎么了,都开始宣扬一妻多夫了?!关键时刻一个老公都不够,要一个找地图一个开飞机?太疯狂了。

13 November

Terrorist Win!

补发一下几周前去的彩蛋枪战。

40号人,8只队伍。规则是在枪林弹雨中抢到一块砖一块布两件物品先,如这位哥们(背影真像小饭)。当然对面不是吃干饭的,早把你爆头了。然后跑到那个木头笼子里升旗。。。那就是站着的活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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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只强大的mm保护gg的队伍。带上面具有种Darth Vader的心情,真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嘶。。。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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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场,预备,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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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特写巨汗,脑门被爆头。。。最后那张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举手是为了说“咱们这么强,不介意挑战所谓的强者”。经过是:先打三轮循环积分赛,我们胜二负一,和另一组平分,所以就谁挑战种子队谁挑战积分第二的产生了讨论。结果是,淘汰赛我们输了,拿了第四,不然就有奖牌拿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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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intball还是相当好玩的,各位有机会要去试试。那个子弹其实不大,打在身上不一定爆,还是很疼的。第二天发现身上好多枪眼,淤青肿了一星期。因为我负责去开阔地抢布,换句话说就是被打成马蜂窝。

10 November

Bird Park

上上周去的鸟公园。

彩色的像假的一样的大鹦鹉;吃胡萝卜素长成那样的火烈鸟;很帅的白头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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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里正上演着丑小鸭长大变白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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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的鸟;嘴巴有弹性可以装很多的那种鱼鹰;还有全世界最危险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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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发几张同去的朋友高端单反照的,我觉得还不错的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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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October

折腾有理,抵制消极向下

昨天一不小心玩了个铁人三项。先大中午顶着大太阳骑自行车去超市买东西,回来后在楼下泡游泳池。下水游半个小时,上来池边晒着太阳看会儿季羡林自传,如此反复。这个是学旁边的比基尼mm的,只是人家是涂防晒霜的,我这种农民是干晒!还好也就两小时。五点出发,附上5磅的负重,跑一段走一段去了南部山脊的路线。从家里后门出发,一路经过四个公园,七点半正好天黑到vivocity坐车回来。都是平路,但也有个5+公里吧。这些自然公园的风景都不错,锻炼的人很多,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在树上的空中走廊,新加坡政府真是贴心(最近发现渐渐开始喜欢上这里了)。其实是一条很赞的遛狗路线,但是我只有听着beyonce溜自己了。讽刺的是,从vivocity坐公交沿高速回家,十分钟都不要。这算是折腾的定义了吧。顺便问一句:小饭你去自杀式马拉松之前训练了多久?

咱这身体算是被大学四年外加待业两年,烟酒,通宵,还有“宅”,彻底报废了。这里的气候这么疲乏,不刻意的加以运动保养,一定坏的更快。俺不甘心,俺一夜七次郎的境界都还没有体验到呢。

前天晚上和一新来的浙大小师弟聊选导师,聊学术,聊吃这行饭,把人家说的一愣一愣的。而且我绝不是故意的吹嘘唬人,只是这几年的经历,见过的听过的想到的,说出来自然就一套一套的了。猛然想起来,进浙大第一个晚上,路大叔因为来找山西老乡,坐在我们寝室的桌子上和我们聊了一晚上。当时我们就被醍醐灌顶了,两眼无比葱白的仰望着坐在桌子上的人,冒出一个巨大的旁白泡泡:原来大学是这样的啊。。。(大叔也算是我在浙大结识的一大牛蝇了,不知道现在仙游何方。)如今自己也不知不觉进入角色了,被人家“学长,学长”的称呼着的时候,不得不感慨,我们真的老了。正因为自己老了,所以更要刻意的去做一些事让自己觉得还年轻。折腾自己吧,其乐无穷啊。

如果这个世界都是疯狂的,那人活着不疯狂还有什么意义?——要爽折腾自己!

15 October

翠花,上大白菜

为纪念本人成为光全棍约两周年和光半棍四周年多,暨证明如今咱也是会做饭的男人了,特accumulatively发布回国回来后最近两月的若干作品。各五大洋七大洲的高手们在苦练Permanent Head Damage宝典的同时也一定副修了此等心法。不服的来厨房单挑!

先上入门级的,豆豉酱干煸刀豆。要诀就是:酱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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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汁鸡翅。超市买的生鸡翅自己用烧烤酱和排骨王酱腌,再用微波炉烤,适合每天夜宵烤几个尝尝。曾经想一面用黑色的咸排骨王酱,一面用颜色清淡口味偏甜的烧烤酱腌出“黑白无常”的“两面三刀”(为了入味,腌之前切三刀)。结果一星期后并无大差别。下次用体积较大的猪头,估计能腌出区分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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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补羊排汤。汤料是啥?胡萝卜炖白萝卜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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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波炉做的饭。对,你没听错,“做的饭”,不是“热的饭”。一定要用泰国香米,颗粒比较长,能hold住水。用珍珠米,表面那层一定干掉。太香了,已经扒了几口,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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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小炒。胡萝卜,包菜,酸菜,bacon。还是那个豆豉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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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排。这个最简单,超市买的腌好的(有一点印度口味,并不是太喜欢)。还是万能微波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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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锅鸡。真的是一整只鸡!吃了我一天,想当年刚发育那茬一餐吃一只,哎。。。料很多,自己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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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米饭。其实是做小米粥多下来的掺的。这买不到好的小米,自己山寨的小米粥(data not shown)和高祖生煎的相差太远。也许是少了那米酒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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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式的蔬菜沙拉。为啥说中式?那个dressing就是大名鼎鼎的“咸鸭蛋拌豆腐”。中西合璧是大有文章可做的。曾经早餐无比经典的就着starbucks啃咸鸭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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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最后这个可以算是近期内的master piece了吧。菜名都想好了:“东海神针”(各位文艺青年如果觉得土的话,请喷饭)。首先揭开蚌壳(清水漂的生菜叶子),虾兵蚌将都涌了出来,吃到底下就是藏着的一万七千斤的东海神铁金箍棒(芦笋)。用芦笋吸收了蚌的鲜味,海鲜味的上汤芦笋。又好吃又有噱头,这么好的创意不开店真的是对我天赋极大的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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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什么小儿科的红豆芸豆汤啥的咱就不发pp了。其实也就是周末在家闲极无聊的时候自己折腾罢了,大部分还是外面吃,自己动手太麻烦了,吃的十分钟,吃前吃后要忙活一小时!不过以上都不能和有一年过年请客做的骨灰级的辣椒螃蟹和实验室聚餐做的酱爆牛蛙相提并论。可惜后者因为做的太好吃,实验室的德国人,印度人和穆斯林们怕以后再也吃不到,所以都不敢吃。。。

总结一下,还是用那句谣传是老杨杜撰被我山寨的经典陈词:实验做的好的男人没有不会做饭的!其实一个道理:一定的材料,一定的条件下,处理一定的时间。而且,一个合格的厨师可以严格的遵守receipt/protocol做出不错的东西。而一个优秀的厨师会经验总结,对receipt/protocol加以改进创新。

ps:这个世界太疯狂了,想不到最后出门在外追mm和把mm变成lp的居家必备杀人利器居然是会做饭。小卒顶死了元帅,绣花针戳死了五虎上将,找不到厕所憋死了英雄啊。。。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体验数学/化学智力竞赛得奖时小女同学们崇拜的眼神,篮球场上暗恋mm疯狂的加油声,学生会里美女“小秘”跟在屁股后面“主席,主席”。那一刻就顿时觉得:哥们儿我境界了呀。想不到,境界外还有更高的境界。只能说,我们都长大了,是我自己懈怠了修炼。谨以此文纪念我美好的四年,和崭新的开始。境界尚未成功,前路仍需学习。

9 October

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婚外恋就活生生血淋淋的发生在身边。难道傻女人就真的这么多吗,走着走着路上都能撞见十个八个的?难道真的是胸大的女人无脑吗?(仔细想想似乎还真能用生物学原理扯上点道理:两种组织都主要由脂肪组成。脂肪又不是从头合成的,多数靠饮食中的脂肪和糖转换而来。当一个人的摄入为定量的时候,一方面发达的同时必然亏待了另一方面。综上所述,胸大无脑。)是不是真的婚外恋的发生要满足三大条件:男人一定要精干猥琐,女人一定要胸大无脑,老婆一定要长的像豆包土豆?

不要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亲身体验的就请回答一下,满足我这种纯真少男的好奇心吧。如果这个疯狂的世界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宁可不要婚了,不然将来经不住诱惑的我一定在出轨的大草原上快马狂奔。

2 September

zz一篇,写的不错,虽然有点长

博士后老张海归记(ZZ)

老张的博士整整读了六年。

这六年中,他无数次地憧憬过拿到那张毕业证书,正式成为一个有Dr头衔的人时的场景。他是会大笑,还是会哭泣?也许会呐喊,更可能会绕着会场狂奔。他想像过无数个场景,而当他真的从老教授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时,他却什么感觉也没有。像是一只刚刚被注射了麻药的小白鼠,从汗毛末梢一直麻木到心里。是无比空洞的茫然。而这种茫然直接地反射到他的脸上,使他在余雨的相机里怎么看怎么平面,有点像是一个活死人。

“你又怎么了啊?天天吵着要毕业,现在毕业了,还板着个脸。我跟着你真是他妈的倒霉透了,瞧瞧你那副棺材脸,看着都折寿!”老张回到座位上之后,余雨不满地挖苦他。老张对此没有作出任何回应,甚至连一丝愤怒也没有——他已经习惯了。有时候他想这究竟是不是一个规律:婚姻使女人聒噪,使男人沉默,然后女人的聒噪使男人愈加沉默,而男人的沉默则导致女人的更多聒噪。不过,不管这个规律是否适用于大部分婚姻,老张的婚姻早就陷入了这个恶性循环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老张只是不太明白余雨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在相亲的时候,她虽然不是最出众,但也是十分美好的。那时的她不讲脏话,也不摔东西,也不会用恶毒的语言诅咒老张。但即使余雨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在老张心里,她依然是他相濡以沫的妻。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回国相亲,也从来没有后悔在众多的相亲对象里挑中了余雨。在老张的世界里,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如果”这个命题,存在即是合理。已经发生的就是既定事实,所能做的就是积极勇敢地去面对它。所以当老张面对余雨暴风骤雨般的辱骂时,没受过什么情感教育的他所能做到的最好就是沉默地包容以及忍让。

但余雨和老张想的不一样。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到她的25岁,她绝对不会同意和老张相那个莫名其妙的亲,又鬼使神差地被老张的美国博士光环蒙蔽,抛却工作,家人,亲戚,朋友,跟着老张一起来到这个鸟不生蛋的混蛋美国。自从来美国之后,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学会了讽刺,挖苦,诅咒,歇斯底里的怒吼以及摔东西。更让她生气的是,她所有讽刺,挖苦,诅咒,怒吼,以及摔东西的影响对象只有一个,那就是老张,这个一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老张。她讽刺挖苦诅咒老张的时候,老张从来不还嘴,甚至连一点生气的表示都没有,好像她根本不存在,她所采用的一切恶毒词汇对他没有任何撼动力。当她怒吼或者摔东西的时候,老张倒确实会紧张,但他紧张的并不是她,他是害怕余雨的动静太大吵到邻居报警。每次余雨看到老张紧张地搓着手,一副小心翼翼叫她不要吵到邻居的样子她就越发生气:她怎么会嫁给一个这样窝囊的人!从头到脚,怎么看怎么窝囊!

余雨并不知道,任何一个人如果在老张的实验室干上六年活,基本上都会变得像老张差不多窝囊。而老张之所以比其他人要显得更窝囊,则完全应该归功于余雨这一年零四个月以来的陪伴与照顾。不过,对于老张成功地博士毕业以及找到一个博士后职位,余雨和老张两个人都很高兴。虽然博士后的钱不多,只有三万出头,但是毕竟比老张博士时候的奖学金高出来不少,手头可以宽裕一些,甚至还可以存上一点钱。让余雨非常高兴的还有一点就是他们终于要离开这个荒无人烟的农村了,这让她从心底里觉得欢畅起来。晚上余雨在电脑上看碟的时候看一个当年的下放知青描述当年知道终于可以回城时的激动澎湃的心情,忘我地笑着跟老张说,你知道吗我现在的心情跟她还真是他妈的像。而好久没有听过余雨高兴口气的老张反应又不适时宜地慢了半拍,表情尴尬地给了一个“哦”字,又招来余雨对他的一个白眼和一顿抱怨。

抱怨归抱怨,老张从余雨的口气里还是听出来她心情不错。于是晚上上床的时候,老张壮起胆子,半开玩笑地跟余雨说:“余雨,要不咱们也生个娃吧。”黑暗中的余雨没有作声,老张便将这看作是余雨的默许,开始往她身上爬。余雨睁着眼睛,悲哀地看着激动到有点战战兢兢的老张。跟激动的老张相比,没有一丝感觉的她好像是一具解剖台上的尸体——她太清楚他下面都要做什么,因为他每一个步骤都像完美设计的实验程序,每次与每次之间哪怕相隔数月,都几乎没有太大误差。有一刻她看着胸脯白白胖胖松松垮垮估计有A-罩杯的老张,忽然觉得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恶心。这恶心终于让她猛然醒悟过来今天忘记提醒老张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但老张已然完成了他的最后一个步骤,满足地趴在了她的身上,嘴里还不住地说着“对不起,老婆,对不起”。余雨推开他走进洗手间去冲水,一边冲一边怒气冲冲地对老张吼:“如果怀孕了怎么办?如果怀孕了怎么办?”老张还沉浸在征服的喜悦中,高兴地回答说:“怀上了就生呗!”但是余雨一边冲着一边就开始哭了,一边哭一边诅咒老张顺带问候老张全家,老张就拿着她的洗澡毛巾唯唯诺诺地靠在浴室门口讨好地看着她。

老张没有反对余雨问候他全家是因为余雨也不能算是完全冤枉他父母。老张的父母没有太多文化,不懂得什么叫做越俎代庖,在他们看来,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老张,为余雨,为他们家庭的将来好。而且在他们看来,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否则干嘛还要结婚呢。所以从余雨刚刚嫁给老张开始,他们就开始督促余雨生孩子的事情,而他们的不当沟通方式也引起了余雨的直接反感。余雨说,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生孩子的机器,我生孩子是我的事,关你父母什么事?他们想生让他们自己生去。在老张听来,这话实在是大逆不道,且不说让两个五十多岁的人生孩子是否具有可行性,自己活了三十岁也从没能为父母做点什么,生个孩子让他们尽天伦之乐享绕膝之欢是一件怎么也不能说过分的事情。但是余雨说的话从她的角度看,也并非没有道理。所以在这件问题上,他保持缄默了很久,平常也不触及这个敏感话题,直到今夜。所以此刻靠在浴室门口的老张虽然表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却是酣畅淋漓,心里反反复复地回荡着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虽然余雨在哭,但她经常哭,哭哭也就过去了。夫妻吗,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合,何况她即使再生气,她也没有朋友可以找,没有娘家可以回。生活空间被限制在这小小的一室户里,再大的矛盾它也顶不上天去。

过了几天,老张和余雨把家里的旧家具能卖的卖了,该扔的扔了,把其他东西零零总总地收拾了一下塞进车后备箱和后座里,在空落落的房子里留了个影,就开车奔向了新生活。老张告别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泪光,但兴高采烈的余雨并没有注意到。也幸好她没有注意到,否则她一定会嘲笑老张窝囊,受虐狂,在这样的鬼地方呆了六年居然还产生感情了,真是天生蠢材。余雨已经想好了,到了城里,她要好好地学习,狠下一把劲,把托福和GMAT考了,申请上学,结识新的朋友,走出老张阴影笼罩下的小世界,走进五彩斑斓的大世界。至于几天前夜晚的突发事件则已被余雨远远地抛在了脑后,因为她的哭不过是为了震慑老张,而潜意识里觉得窝囊的老张就那一次绝对搞不出什么来。

然而余雨错了。老张就像她当时诅咒的那样,是坏到骨子里的坏。他成功算计了她,先是把她算计到了美国,接着又伙同他的魔鬼父母,算计着她怀了孕,让她的完美计划彻底泡汤。但余雨怀孕这件事在老张看来却完全不一样,是件值得昭告天下的大喜事。他在读博士的时候做了无数个实验,最后才勉强成功了一次发了个论文毕了业。这样一比较,他在造人方面的天赋就显著的多,只一次就成功了,就那么一次。年满三十岁的老张终于要成为一个父亲,他多么高兴,他多么骄傲。他觉得这个孩子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分水岭。为了孩子,老张想,自己一定要好好干,多出结果,早日结束博士后的生涯,做上助理教授,将来带着余雨和这个孩子,以及可能会有的下一个孩子,吃香的,喝辣的,其乐融融,做一个美国社会的典型中产幸福之家。老张并没有把这些憧憬告诉余雨,原因有很多。一,他觉得这种话在现实生活中说出来非常恶心,毕竟人生不是小说,更不是电视连续剧;二,他认为只要自己认真去做,余雨一定能够懂他;三,他没有必要为自己找麻烦,接受余雨的再一次打击及嗤之以鼻;四,因为荷尔蒙水平不稳定,余雨的脾气变得比怀孕前更差,所以基本上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和气氛对余雨做以上煽情温情矫情的表白。事实上老张在余雨怀孕后,说的话并没有比以前更多。有次余雨发脾气的时候,老张斟酌了很久,跟她说“老婆,不要生气,生气对宝宝不好”,立刻被余雨吼了回去“宝宝宝宝,你就知道宝宝,我不是个人?!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生气?我一生气我还跑去堕胎呢!”吓得老张赶紧闭嘴。好在余雨不会真的去堕胎。有时候老张觉得美国确实还是有些非常好的规定,比如禁止妇女随便堕胎。有天他看国内的新闻,说一个怀孕七八个月的80后女孩跟老公吵架,决定不跟他过了,便立刻去医院做了引产,引产完就提出离婚,看得他一身冷汗。余雨也是一个80后,所以老张深信如果自己和余雨身在国内,他在余雨肚子里播种的孩子可能真的无法撑到安全落地。每每想到这点,老张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虔诚地感谢上苍及美国成全了他一颗赤父之心。

老张的博士后生涯开展的不太顺利,准确地来说是开展的太不顺利。老张的新老板和旧老板在行事风格指导下属上的背道而驰,让从火焰山跳进北冰洋的老张极端无所适从。老张的旧老板是一个有无数想法的人,老张所要做的就是尝试他这些想法看是否可以实现。因为旧老板的想法太多期限很紧,老张并没有时间考虑这些想法是否愚蠢,更不要说培养自己独立找想法的能力。但新老板居然没有一个想法给他。第一次和老张碰面,新老板说完“张,你可以先构思一个项目,想出了轮廓之后再来和我讨论”就拍拍屁股去开会了,将目瞪口呆的老张撂在一片苍茫茫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异度空间。总是会有办法的,老张安慰自己说。多看论文,勤思考,一定会有想法的,一定会有的,一定。但是老张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无法坐下来安静地思考,或者说,余雨没有给他任何安静思考的机会与空间。即使他不在家去了图书馆或者呆在实验室,他的心里也无时无刻不牵挂着余雨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或者说,是他的心已经被余雨的声音和动静填满了。因为效率低下,老张不得不更长时间地泡在图书馆或者实验室里。老张想起来小的时候母亲挑选用来孵小鸡的鸡蛋,对着光照一照,中间有一个小黑点就证明这个鸡蛋可以孵出小鸡。他真想把他要看的那些论文对着光照一照,看哪些论文看了之后会孵化出新的论文来。老张看完了近期的所有期刊后,却依然没有归纳出任何属于自己的想法。老张是一个纯粹的接收者,像一个黑洞。或者说老张是一个男人,要一个男人努力地去怀孕生孩子确实是太过于难为他。而更大的痛苦是,老张好不容易想出了一个构思,去网上一谷歌发现早在两三年前人家就已经写成论文发表了。老张没有想当初决定读博士是不是一个错误,因为后悔与反思不是他的风格。老张也没有想过转行,因为他的人生已经有十年投入到这个行业当中去,那是他的黄金十年,他不能说放弃就放弃。也许再挖一寸就能见到井水。也许,可能,或者。老张只是越来越害怕那一个月一次的组会。

余雨不知道老张在新的实验室的所有挣扎,她所看到的只是一个早出晚归的老张,一个对老婆和孩子不负责任的老张。她和老张的交流越来越少,老张似乎也并没有注意到。余雨想通了,她是不可能和这个人过一辈子的,尽管她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在心理上把老张当成是一个陌生人以后,余雨平静了很多,在挺着大肚子为自己做饭的时候也不再会哭,也不会在去论坛上讨伐老张的不管不问,让他在无数的跟贴中被骂得死无全尸灰飞烟灭。余雨开始认真地学习准备考试和申请学校。余雨发现这个失败的婚姻让她认识到了自己的坚强。未来不管怎么样,应该都不会比现在更差,更可怕。

该来的终于来了,周日的时候老张的新老板给老张发了一封信,要求和他单独谈谈。老张颤抖着手关掉了邮件窗口,像一个老年帕金森综合症患者,余雨斜着眼角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做题。余雨对他这种惊弓之鸟的状态已经习惯了,烂泥是永远扶不上墙的。她做着手里的题,想像它们是一双翅膀两双翅膀,可以终于带着她逃跑,离开,飞翔。她觉得由衷的愉悦。进了老板的办公室,老张小心翼翼地在老板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老板说:“张,你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什么。”老张说:“其实不太清楚。”老板说:“你已经连续五个月在组会上没有任何发言了。”老张说:“我一直在努力,我在努力。”老板说:“我是付你薪水的。”老张说:“嗯,知道,谢谢。”老板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适合学术这条路。”老张说:“不会,我知道有志者事竟成,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在将来的某一天。”老板说:“也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进行学术研究是需要创造力与天分的。”老张说:“我觉得我会有。”老板说:“我欣赏你的态度,但是还是要尊重现实。现在全球性的经济危机袭来,实验室的资金到位并不是很理想。”老张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心直升到头顶,他说:“您能再给我六个月时间吗?”还没等老板说什么,老张听见自己继续在用磕磕巴巴的英语说:“我妻子还有两个月就生孩子了,她没有工作,可不可以再给我六个月时间,我一定加油,一定。”老板说:“张,我的实验室不是慈善机构。”老张说:“我求你,我们全家求你了。”老板说:“如果六个月之内还没有任何进展,我是没有办法再继续雇佣你了。”老张说:“那一定,谢谢。”

老张和余雨的孩子提前了半个月诞生了,是个女孩,只有六磅重。老张捧着小小的女儿,心里百感交集。他给孩子取名叫Ann,中文名叫安安,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而余雨因为产后晕厥,错过了对孩子姓名的否决机会,否则她是绝对不会给女儿取这样一个土了吧唧的名字的。不过她在这件事上并没有纠缠太久,因为她的大部分精力都用于和前来给她坐月子的老张妈作斗争上了。余雨不爱老张,更不会爱他妈。对于她一个年过半百的人来给她照顾月子,她并没有太多的感激之情。因为这个孩子本身就是他们全家算计她的,他们自然应该负责任。余雨在过去近两年里学会了无视老张,其实与老张的沉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她发现她就无法无视絮絮叨叨的老张妈。她出了月子就要考试,所以月子里依然还在看书做题。老张妈一看到就要说她,说月子里不能劳神,看书容易变瞎。余雨不睬她,她就说余雨目无尊长。在余雨看来,没有直接顶撞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极高修养和良好家教。

老张没有卷入这场家庭斗争,因为他已经自顾不暇了。有很多时候人们相信奇迹,但奇迹永远只会发生在小说里,电影里。现实中你以为你在最无助的时候买个彩票就能中上五百万,往往是对号码对了半天发现连50块都中不了。所以如果你要是认为老张真的能够在那宽限的六个月中进行头脑风暴,构思风起云涌,那不过是你同情老张,愿意陪他一起意淫做梦。老张在挣扎了三个月之后,终于意识到他的唯一出路跟网上的建议一样,就是寻找下一个实验室做他的冤大头。于是他跟余雨建议让他妈把孩子带回国去带,这样节省生活开支,更不至于让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们颠沛流离。余雨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孩子对于她来说完全是个累赘,在肚子里的时候是,生出来之后依然是。她的考试结果出来都不错,申请顺利的话到了九月份就可以开始上学了。而开始上学就意味着她终于可以摆脱死气沉沉的老张,絮絮叨叨的老张妈,以及哭哭啼啼的老张女儿。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让她提前摆脱掉后两者,有什么理由能让她不欣然接受呢。至于骨肉情深,余雨并没有太多的体会。她认为,只有和爱人生的孩子,才是值得疼爱与珍视的。对于安安,她只能说妈妈对不起你,而不是妈妈爱你。因为她真的爱不起来。

原来经济危机不仅仅会出现在历史和政治课本上,它是一场能够真正波及到每个人的风暴。老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经济能扯上任何关系,在这场危机中他却好像和经济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联系了很多实验室,都是一句话:没钱。在危机中依然有钱的实验室都是厉害的实验室,看不上老张这个在实验室做了一年就被老板扫地出门的Loser。但老张还是要感谢美国政府,体贴地把他的OPT从一年延长到了二十九个月,让他尚可以苟延残喘一把,也好歹可以支撑到余雨开始上学。余雨并不知道老张已经失业了,因为他依然每天早出晚归。大部分的时间老张是去公共图书馆,有的时候只是在公园里闲逛。他只是不想让余雨沮丧,担心,难过。她已经好久不再苛责他,这让他非常感激,又非常不安。老张喜欢余雨的安静,像他最初认识她时的样子。而余雨的安静又让他觉得无比的不安,就好象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无比的宁静。他知道余雨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但是什么专业哪个学校一无所知,余雨不说,他就不敢问。余雨依然给他做饭,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却尴尬的只有咀嚼食物的声音。老张有时候想开口发声,但看到余雨那张漠然的脸,千言万语往往只化成几个字“嗯,不错,这个挺好吃的。”余雨也并不回答他,仿佛他是个透明的泡泡。

转好身份的那天,余雨给老张摆了一桌鸿门宴。老张回到家,看见桌上的酱鸭,蒸鱼,西红柿炒蛋,鱼香肉丝,茶树菇排骨汤以及香槟,堆出一个笑脸,装作很快活地问余雨:“哟嗬,今天伙食不错,有什么可庆祝的吗?”余雨打开香槟,为他斟满酒杯,浅浅地笑了笑:“我转好身份了。”“不错啊,独立了。”老张抿了口香槟,“是该好好庆祝一下。”“吃吧,你回来的晚,都快凉了。”余雨说。得妻若此,夫复何求啊,老张心想。所有的困难都会过去的,哪怕他转行,对,哪怕他转行。最近他在图书馆博览群书,大开眼界,学会了沉没成本这个词。他终于明白他的黄金十年已经像泰坦尼克号一样沉没了,他不适合学术界,他要去工业界,老老实实找一份工作,养家糊口。他依然可以带着余雨和安安奔上小康之路。但是在老张大快朵颐风卷残云觉得生活掀开新的篇章的时候,他听见余雨说:“张晓翔,我觉得咱们就到这里吧。”“啊,我还可以再吃一点。”老张说。“我不是说吃饭,”余雨说,“我是说我们。”老张含着鸭子放下筷子:“余雨,这是什么意思。”余雨说:“我们离婚吧。”老张偏头看她,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但是他的大脑却仿佛早已预知这一切的发生,迅速接受了现实,并且让他的眼泪以最快的速度充满他的眼眶,并且沿着脸颊流下来。余雨看着他这幅窝囊的样子,有些不忍,但她心里清楚地明白,长痛不如短痛,一个错误的不修正,只会引起更多的一连串的错误。在她心里,她和老张这两年多的婚姻,也是一个沉没成本。在冷静的余雨面前,老张的心像是被石头撞着,是巨大的闷痛。他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觉得自己那么失败过。当他流着泪跪在老板面前请求他再宽限六个月的时候,他觉得不能比这更失败了;后来他抱着安安去打针,小小的安安被护士扎了好几针哇哇大哭,他抱着安安就陪她一起哭,他觉得不会有比这更无力的时候了;然而他的人生却像是一架笔直向下的过山车,带着惊恐无助的他一路冲向深不见底的地方。他没有想余雨的行为是忘恩负义,是过河拆桥,他只是在想他到底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到底是哪里走错了。怎么会到今天这样,四面楚歌。想到头痛的老张把脸埋在手里,发出受伤的兽一般低沉哀嚎的声音。余雨不知道老张的心里一直背着那么重的包袱,也不知道他是在一直怎样努力地用他的方式保护着她。否则她不会选择在老张最无助的时候提出离婚,也或者她根本会爱上他。

但是正如老张所坚持的那样,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如果老张没有那么沉默,也许他就不再是老张,而是老李,老王,老吴了。老张最终没有告诉余雨他的处境,而是同意了离婚。老张把所有积蓄的一大半给了余雨,虽然没有很多钱,但是尚可以缓解一下她要开始念书的经济压力。余雨同意把安安留给老张,因为她知道老张爱安安比她爱的多的多。老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之前,余雨说,有空还可以像朋友一样聚聚。老张看着她,说:“余雨,我没有照顾好你,你一定要幸福。”余雨从来没有听过老张这样讲话,她忍不住抱住他哭。老张小心翼翼地拍着她,没有流泪。因为他的泪水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已经流尽了,结了痂,成了厚厚的盔甲。他也知道,他不会再和余雨像朋友一样聚聚了,他的失业期已经超过了规定期限,失去了在美国的停留权。

老张回国的机票已经订好了,在五天以后。因为并没有什么地方可去,老张拖着箱子,买了一张不知道去哪里的火车票。他在美国七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基本上没有出去旅游过。现在要走了,倒是可以看看美国的大好河山。老张坐在靠窗的座位旁,如饥似渴地盯着路边的风景。而那些风景都是转瞬即逝的,就像老张的青春。他想起高中毕业上大学的时候也是坐的火车,也是一样地看风景。那时的老张还是小张,没有现在这么胖,瘦瘦的,浑身透着一股灵气。然后他想起和前老板的那次谈话,他说,做学术是需要天赋的。然后很久以前,余雨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张晓翔你怎么那么窝囊”。老张眼里的风景和脑子里的画面交织在一起,难解难分。于是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哥们,咋了?”老张旁边的黑人问叹气的老张。老张说:“我刚刚离婚了。”“那确实他妈的糟糕”,黑人说,“不过,女人嘛,没什么。走一个,自然会再来一个,这就是人生哥们。”这段话让老张想起那首王洛宾的歌: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我的青春一去无影踪,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于是老张就不再和他搭话,开始眯起眼睛睡觉,他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终于,老张拿着登机牌坐在候机厅里,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户看着外面的飞机,以及像蚂蚁般繁忙的人们。当初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来的美国,如今他又要一个人回去了。未来的路怎么走,他不清楚。他是否留恋这里,他也不清楚。如果是几个月以前的他,他可能会哭,但是这几个月他坚强了很多。他知道即使他哭,他也不会是为离开美国而哭泣,他哭的不过是自己的韶华。但自从他明白了这些过去的投入都是沉没成本之后,他就不容易为这个哭。他也不再留恋余雨,他能够衷心的祝愿她幸福,说明他不够爱她。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不对的两个人,余雨没有错。过去的已经过去,而未来即将到来。当飞机升空,再次将老张推向椅背的时候,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祝老张幸福。